本帖最后由 宁宁 于 2023-2-7 10:24 编辑
认取自家精神,寻取自家道路 ——读任儒举散文集《历史的屐痕》
一
深厚的故土情怀,浓郁的乡俗味道,令人欣喜,让人感动。多情最是断肠处,梦里依稀再少年。作为一个随州籍北京作家,见到书中写到的《环潭的房子》、《安居·乐业》、《大洪山仙人洞》、《佛教丛林现光山》、《桐柏山与龙潭河》、《快乐老家——长寿谷》…… 这些洋溢着随州风情的文章,我记忆的闸门打开了,回到了天真无邪的少儿时代——随州何处不销魂。
《历史的屐痕——任儒举散文集》,文字贴近生活、贴近百姓,将心路历程,行走感观呈现世人。历史是活着的过去,现代是历史的承接。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感谢作者为当今随人,为后代子孙,留下了有迹可循的历史屐痕。
二
厚积言有物,勤奋笔生花。作者有自己的视野,有自己的笔法,写出了波澜起伏,跌宕生姿的“古居探秘”,“名山古刹”(见本书第一章、第四章)。于是,笔意深沉,耐人琢磨的《大水井,显示出一个时代的印记》、《李氏庄园,见证一个家族的兴衰》、《柯家寨,一个时代的记忆》……这些“失踪的文化”从我的眼前走过。于是,叙事绘景,相映成辉的《神游腾龙洞》、《望湖山探幽》、《探访塔儿山》、《白竹园记》……纷纷出现在我的面前。我窥探故事和传说,试着和儒举贤弟一起发掘出其文化意义和生活中的情趣,乐此而不疲。
绵邈蕴涵的《李氏宗祠,沉淀着传统文化》一文,寓激愤于描述之中——站在李氏庄园的廊檐下,我想象出老墙粗陋的表皮下会隐藏怎样的故事,它曾经演绎一个怎样的烟火人家?曾经的辉煌、残败、苍凉、荒芜……这些构成了李氏家族最古老的文字记忆,仰看复杂的砖木结构,被岁月叮成千疮百孔,露出一幅幅峥嵘的面孔,青砖瓦房如同庄园的仆人老态龙钟,岁月留给它们太多的沧桑。
李氏宗祠是李家子孙们祭祖、理财、读书、讲礼、执行族规的地方。拜殿的屏风墙上分别墨书着斗大的“忍”、“耐”二字,下面分别设置了“廉泉井”和“让水池”,喻示家族的清廉礼让,也让人想象出当年的气派和森严。
“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,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”、“此处有崇山峻岭之异,其人非礼门义道不由”、“头上有听心可对,眼前无事业当修”。虽然对联不是很工整,但意境深远,处处彰显儒家和宗族意识和观念。
“心田培一点子种孙收,世享让三分天地宽阔”“锦堂添福五世昌,绮阁生辉三春暖”“不俗文章淡似倦,无瑕人品清若玉”“心达愈和宇宙宽,气清更觉山川近”“为官心存君国岂计身家,读书志在圣贤非为科第”“丰丝丰缕念物力维观,一粥一饭当思之不易”……
在李氏宗祠,几乎所有门楣和扁额都刻有这种与其说是对联,不如说是家训的文字,这便是沉淀在这里的封建残留文化。在我看来,它们仍像一个个久居深闺的村姑,那磨盘,那风车,那窗花,那床缦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这里曾经华丽的故事。而那一排排飞檐峭拔、青砖碧瓦、亭台楼阁则透着岁月的沧桑和对历史的守望!
作者行走历史与现实之间,守望世代文化家园。追溯失落的文明,渴求另类的经历。与祖宗对话,与未来沟通,也是基于继往开来的自我定位,考镜历史源流,获得生存下去的方向感。作者借助自己的行走,以简洁通俗的话语,把随州地域文化呈现出来,让随州风俗流传下来。用手中的笔,记下了随州辉煌的历史,分享给亲朋好友,把历史化为一种永恒。
当今的随州洋溢着新时代的气息,但作为历史文化名城,究竟还有多少古代文明的物证遗存?究竟有多少已被蚕食,迅速地消失在地平线上?这些随州老建筑能保留多久?不得而知。脱离了历史根系的高速增长,究竟能走多远,是否可持续发展?本书给读者提出了思考。
可谓行走历史与现实,推敲世运和文章。
三 笔走南北山水;抒写家国情怀。作者寻找本民族优秀的生活习惯和淳朴的乡俗乡音(见本书第五章、第六章等章节)。作者在《大话大随》一文中以自豪的口吻说:
随州这个地方不光古代名人多,现代人有关“随”的著作也层出不穷,如《天下随时》、《文化随州》、《随州方言大观》、《随园诗话》、《随州古话》、《随枣大战》、《炎帝神农与随州史前社会》等。
有关“随”的成语也是信手拈来:“随遇而安”、“随心所欲”、“天随人愿”、“随时随地”、“千随百顺”、“随行就市”、“随高就低”、“随随便便”、“随声附和”……
随州风俗离不开品茶,茶中日月长。作者的《车云·古道·茶话》,扫来竹叶烹茶叶,劈碎松根煮菜根。《早茶文化》可谓是:日月精华叶底藏,暗润四季百年香。窗外闲风随冷暖,壶中清友自芬芳。本书让人体会到:淡饭粗茶有真味,明窗净几是安居。莫说茶水淡,须知淡中有味;休言菜根苦,要在苦中求甜。咬得菜根,则百事可做。《随州民歌》、《一颗小草,成就了中国的蕙兰之乡》等文章,以清净心看世界,以欢喜心过生活,以平常心生情味,以柔软心除挂碍。现在,有一些人虽然有钱、有房、有车,但,仍然土豪一个!道德品质不但没有提升,反而更加放纵,更加无节制,由此更加烦躁不安。如果要真正快乐起来,必须回归传统,回归到上古尧舜禹时代的谦和、节制与敬畏的风俗。
随州风俗更离不开饮酒。淡淡馨香微透光,杏花村外送芬芳。别君执手情无限,会友斟杯醉亦狂。作者的《醉翁之意不在酒》一文,巧比善导,意此言彼:细品 “醉”、“丰”、“醒”三字,似有关联深意,也知欧阳修别有用心。知醉方识醒之味,识醒方知醉之由,且醒、醉之间又加“丰乐”而调之,这不正是欧阳修内心仕途艰难、明志不达的“乐”与“忧”吗?
我的文友儒商义玄子填词《水龙吟·举杯销尽古今愁》:昨夜霜华满地,梦里竟春风马蹄。十万人家,参差商户,载酒南巡。高山流水,快意消遣,何必拟归。江畔梅花点,幽香如诉,当浅酌,三两杯。//有酒终须一醉,你不醉,我替你醉。秦皇汉武,而今安在?莫如酣睡。春秋易过,沧海桑田,良辰难追。岂浪费,樽中玉液,浇透了故纸堆。(辛丑年辛丑月壬戌日,义玄子记于弱水居)。
《说酒话》一文借古鉴今,涉兴成趣。随州这地界是农耕始祖的故里,农耕文化源远流长,而由农耕文化派生出来的酒文化在随州及长江流域至少有3500~4000年的历史了,从1978年出土的曾侯乙墓到今年出土的东汉墓葬挖出的各类酒具来看,酒文化是农耕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最有趣的还是清人张开东,他在随州执教时留下的一首“七竹筒酒歌”,与酒仙李白的《忆谯郡元参军》竟有异曲同工之妙:
随州街头多巨竹,蒲圻巧匠削如玉。前年制桶列成三,一人可携一人担。携者醉竹一尺五,担者行酒三尺九。昨日晨见千个青,四桶首作杖头瓶。
杖头尺二堪系杖,其余三桶各殊状。烈酒少注一勺香,醇醪浑涵太和汤。太和春园宜醉月,一勺好踏寒郊雪。其一花下称竹奴,随我看花不待呼。
有时良辰兄及弟,朝朝侍从花下醉。我将载之汉江归,早稻新酿问山妻。出门高歌入门笑,哪有愁肠牵怀抱。但顾桶中常不空,饮酒之乐乐无穷。
琴调轻弹,杨柳月中潜去听;酒旗斜挂,曾都里外里共来沽。当我们盘腿而坐,饮酒作诗时,无论失意和得意,请你选择从容,选择坦诚。有时候,品茗饮酒、吟诗绘画,并非颓废,而是看到更远天地。
保持一颗平常心,才能领悟生活的真。从书中可以看出,作者力图抵御“文化的粗鄙化”,而当今的一些人,生活在粗鄙不堪的环境中。
三百年前满人入关,被满人浅显的“马背文化”稀释了中华传统文明。如今,伴随市场经济一起进来的外来的商业文化,势头强劲,所向披靡。在西方本土,这种商业文化,合乎市场运作法则,以及他们的生活习性。但,他们到中国来,是要掏国人们口袋里钱的,必定是快餐式的、碎片式的文化信息,加速了国人文化粗鄙化的进程。该书努力打捞人文历史,重建人文精神,我看到了作者的真诚与付出。
面对全球疫病,如果所有的生存经验与文学话语已经失效,写作者将何去何从?席卷全球的疫情,让那些高蹈空洞的大话失去了附依,而像本书平易的真话,却显示出了人性的穿透力,彰显了“写作是一种自救行为”,并转化成从容生活的动力。无论世道如何变化,作者恪守了人性的根本,那就是真、善、美以及内省和一颗感恩的慈爱之心。
实乃乾坤容我静,名利任人忙。
四 作者在“先贤追踪”等章节,寻根历史,找回信心和力量。《追寻李白》《卞和故里行》《苏堤漫步》《明玉珍故里》等文,借弦外之音,发归来之意。《颜回故里考》有一股凛然正气,精警传奇,语简情深。
《在季梁雕像前的思考》一文,让我思考了很久,作者写道:
在新建的随州文化公园内,高高耸立着一尊巨人般的雕像,雕像的主人就是享誉华夏、号称春秋第一贤人——季梁。这尊高达二十多米的雕像完全采用青铜材质铸造而成,它不仅彰显了随州的青铜文化,还寓意中华文明五千年的岁月沧桑。底座的石纹和小溪流水,象征着中国文化深植于随州大地,源远流长。犹如浩瀚的历史长河,镶嵌汉东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。
读此文,我想到的是:要追求怎样的生存状态和生活方式?或者说,作为现代中国人,向季梁学习什么?这其实是乡村重建问题。
读毕此书,我想到最多的还是乡村、乡音、乡情。20世纪20年代,乡村建设先驱晏阳初认为,农村存在四大病症,即“愚、穷、弱、私”,他注重启发农民的“主人翁意识”,只有大众有机会接受文化和公民品德教育的时候,才能实现社会的转型。大儒梁漱溟认为,为了“救活旧农村”,当“认取自家精神,寻取自家的路走”,在文化的“老根”上育“新芽”,即“创造新文化”。为此,梁漱溟为“文化复兴”而奔波。
可喜的是,此书在“认取自家精神,寻取自家道路”上做了探索。一个作家能否走到底,除了勤奋写作,笔耕不辍以外,最终拼的是精神世界的韧性和深度。
五
随州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,如果说中国是一棵参天大树的话,到了武汉、上海这些大城市,人们只能仰望着参天大树的树梢,而到了古老的随州,人们可以触摸到树根,给人以树大根深之感,给人走向未来的力量。
脚踏随州这片古朴的土地,知道我们从哪里来,我们到哪里去,我们该走向何方。然而,传统文化亦有负面因子,上世纪陈独秀、李大钊、鲁迅、胡适、顾颉刚等一批文化精英,深知国人的“阿q精神”:吃人文化、差不多先生,自私自利、愚昧落后……对于我们这种传统文明古国来说,打破惰性极其艰难,成为一个具有全球意识的现代公民极其不易。自省、自新与忏悔,为大众发声与社会批判,仍然是十分难得的“进行时”。
走人间正道,归社会清明。我相信作者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,我期待着《历史的屐痕——任儒举散文集》续篇的出现。
注1:本文根据《历史的屐痕——任儒举散文集》一书原序改编。
注2:本文作者石中元,北京随州籍,著名生态环境保护作家。有《来自地球村的报告》(青岛出版社.1995年8月版)、环境保护提示丛书:《了解环境》《治理环境》《生活环境》(中国林业出版社.2004年1月版)等著作。
注3:任儒举著《历史的屐痕——任儒举散文集》、团结出版社、2022年4月出版。任儒举系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,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,先后在《中国作家》、《中国散文家》、《芳草》等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200余万字。中篇小说“以亲换心”获第五届编钟文艺奖。散文“激情燃烧的岁月”、“车云茶道”分别获2009年、2012年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神农政府文艺奖。
《历史的屐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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